一、依参与形式与场地划分的多元品类
古人的游戏世界缤纷多彩,若按其进行方式与发生场域,可梳理出几条清晰的脉络。室内静态博弈类活动,多在书房、厅堂进行,侧重心智较量与礼仪涵养。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围棋与象棋。围棋,古称“弈”,黑白之间蕴含宇宙阴阳、兵法谋略之思,被誉为“手谈”,是士大夫修身养性的雅好。象棋则模拟战场,车马炮卒各司其职,战术变化多端,在民间普及极广。此外,双陆、樗蒲等依靠掷具(骰子)行棋的博戏,虽带有些许赌彩性质,但也风行一时,考验运气与算计。 户外动态竞技类游戏,则充分释放了古人的活力,常见于庭院、旷野。蹴鞠堪称古代足球,从战国时期的军事训练演变为唐宋的全民娱乐,甚至有专门的球场和职业球会。捶丸,类似于现代高尔夫,以杖击球入穴,讲究技巧与风度,在宋元明时期深受贵族喜爱。射箭与投壶则是“射礼”的娱乐化演变。投壶尤为特殊,宾客依次将箭矢投向壶中,以中多者为胜,失败者饮酒,兼具竞技、礼仪与宴饮欢乐,是古代宴会的重要环节。 节令群体狂欢类活动,与农耕文明的时间节律深度契合。春节期间的舞龙舞狮、踩高跷、跑旱船,营造出普天同庆的热烈氛围。清明时节的荡秋千、放风筝,既有健身祛病之意,也寄托了放飞愁绪的愿景。端午的龙舟竞渡,鼓声震天,百舸争流,是纪念屈原与祈求丰收的盛大仪式。中秋的赏月、玩兔儿爷,则充满了家庭团圆的温馨与神话想象的趣味。 童趣日常嬉戏类游戏,构成了古人童年的快乐记忆,材料简易,充满巧思。踢毽子花样繁多,单人竞技或围圈传踢,灵巧有趣。抽陀螺(鞭打尜尜)让旋转的陀螺在鞭策下持续舞动。跳百索(跳绳)、抓子儿(抛接石子或沙包)、翻花绳等,锻炼了孩子们的手眼协调与反应能力。这些游戏代代相传,生命力极其顽强。 二、贯穿游戏环节的深层文化肌理 游戏绝非简单的玩闹,其设计、规则与流行背后,深刻反映着古代社会的文化密码。首先,是礼乐文明的浸润。许多游戏被纳入“礼”的范畴,如投壶、射箭,其程序、姿势、胜负处理都有一套严格规范,旨在培养参与者“君子之争”的谦和风度与秩序感,所谓“揖让而升,下而饮”。 其次,是天人合一观念的体现。游戏活动常与自然节气、天地运行相呼应。春日踏青、秋日登高,是亲近自然;上元张灯、七夕乞巧,则对应星宿传说。游戏成为连接人与自然、人与超自然力量的媒介。 再次,是社群伦理的建构场域。村落间的竞技比赛,如赛龙舟、社火表演,往往以宗族或乡里为单位,强化了内部凝聚力与集体荣誉感。儿童游戏中的协作与规则遵守,则是早期社会化的预演。 最后,是雅俗文化的双向流动。一些游戏最初流行于宫廷或文人间,后逐渐下沉至民间,规则简化,趣味增强;反之,一些富有活力的民间游戏,也可能被文人记录、改造,赋予新的文化内涵,从而提升其地位。 三、游戏环节的传承、流变与当代启示 随着时代变迁,古人游戏环节经历了复杂的传承与流变。部分游戏因不适应现代生活节奏而逐渐式微或改变形态,如捶丸;部分则顽强地存活于民间,尤其在传统节庆和特定地域文化中得以保留,如舞龙、灯谜。更有一批游戏,经过现代化改造,焕发新生,例如蹴鞠之于现代足球,捶丸与高尔夫的血缘关系,古代棋类在网络时代的全球传播。 审视古人游戏,对当代不乏启示。它提醒我们,休闲娱乐是健康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,应追求身心兼修,而非单一感官刺激。它展现了游戏与自然、社群、文化的有机融合,这对反思现代电子游戏带来的疏离感具有参照意义。许多古代游戏所蕴含的手脑并用、亲近自然、促进交往的特质,正被重新发现并应用于儿童教育与社区建设中。挖掘和创造性转化这些古老的生活智慧,不仅能丰富现代人的休闲选择,更能为文化自信提供源自日常生活的、鲜活的历史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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